吃饭的时候，齐衍觉得今天的小师姐特别安静，时不时就神游天外，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以往在船上相处时，江浸月话也不多，可那更多是因为两人不算熟，缺少话题。实际江浸月是爱叽叽喳喳说话的性子，一旦有了话题，比如这两天的教学，那小嘴叭叭的几乎没停过。而且她还很爱吃瓜。按现在的关系，就算不扯教学，师姐弟之间也有许多其他话题可以叭叭叭，比如各峰主要练什么、有什么区别、各峰八卦，甚至是师父的瓜。结果一整顿饭下来，她连个声都没吱。齐衍试着问了几句其他峰的事宜，得到的也只是梦游般的敷衍。
女人心，海底针呐……齐衍本来还蠢蠢欲动地琢磨，是不是该开始追求了，被这一下打得蔫了气儿，也不敢再提。
直到吃完饭，齐衍去洗碗，江浸月才如梦初醒般说道：“你……今天开始，每天琢磨两个时辰的术法和咒法，其他时间用于突破。丹药资源方面，我帮你准备，你不用操心。”
齐衍随口应道：“嗯，我感觉这两天的琢磨，已经让法力自然凝实了很多，随时都能破八层。师姐的指点果然有用哈……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江浸月有些得意地想显摆显摆，话到嘴边，不知为何又觉得不对神，只摆摆手，“等到筑基前夕，再来找我验证一下，到时候再帮你琢磨怎么筑基。在此之前不要跑过来分心，我也不缺一口吃的。”
齐衍试着问：“那……师姐还会过去找我吧？”
江浸月似笑非笑：“你在期待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……”齐衍不敢多扯，转身想跑。
“等等。”江浸月目视前方，背诵般说着，“如果筑基能在大比之前达成，还有奖励。”
她明明正视前方，故意不去看齐衍，眼角余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看见了……齐衍的眼睛下意识地亮了一下，又装作一本正经：“知道了。”
江浸月暗暗“呸”了一声，板着脸道：“去吧。”
齐衍有些狼狈地跑路了。
江浸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，板着的脸一下就垮了，连肩膀也微微塌下去。那脸蛋却越发红润起来，轻咬下唇：“臭小鬼，不安好心。”
她怕这种不安好心，更怕自己对这种不安好心没有半点抵触，反倒喜欢那种温暖尘俗。
还是冷静几天好点，饭再好吃也先不吃了。
另一边，齐衍不知道小师姐忽然在发什么癫，也无从琢磨，回了洞府便进入修行。饭前散步那一段路，岂止江浸月心中有感，他同样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，就像心里有什么在发芽。
这种状态很适合道修修行。
齐衍直接按照江浸月指点的方式，开启了聚灵法阵。洞府中原本就极为浓郁的灵气疯狂咆哮起来，如同狂风席卷。齐衍那可怜巴巴的废灵根，吸取天地灵气的效率极差，平时他连吸收都懒得费劲。但这并不代表他像某些废柴那样经脉不行——他的经脉容受度和丹田气海其实都很优秀。
这次一试，他明明还像以前那样只能吸收一点点，可外部灵气量实在太离谱；只吐纳了极其微小的比例，天地灵气便如江河席卷，差点把经脉气海撑爆。
练气八层，突破。
还在涨……
齐衍抽了抽脸颊，第一次感受到那些天灵根的天才是怎么修行的。
太过分了。
要知道，七层起便是练气后期，跨一层所需的能量比初期、中期多了不知多少，结果却仍像从一层破二层似的，几乎觉不出难度。
怪不得小哭包和洛朝歌她们的修行速度快成那样，如今总算理解了……她俩都是大宗弟子，有自己的洞天，灵气环境比一般修士好太多；加上灵根优秀，平时都是这种变态级的吐纳量，修行能不快吗？
这也是齐衍第一次对“改造灵根”的提案上了心。以前觉得这事儿难度太高，加上觉得巫法可以取代，也就没想那么多。如今一看，单论修行便利，巫法确实比道法差远了，难怪巫道之争会以巫法全面没落收场。
不过聚灵阵的效果只维持了一会儿，灵气不可能无休止地咆哮，过了一阵便放缓了。
齐衍吁了口气，又起身打拳练剑，按巫法的修行方式锤炼自身。这是他眼下比其他修士占便宜的一点：别人灵气吐纳完毕，可没有另一套修行。当然，比别人累……但值得。
到底是为了所谓的“大比之前想筑基”，还是因为达成这种条件可以得到新的奖励？
不知道。
只是……今天师姐真的没来踢门，他竟有点想念她踹门而入、叉着小腰的样子。
齐衍潜修了两天，三天……十天。每天按照江浸月说的，两个时辰练术法，其余时间练功学咒；偶尔静极思动，就去各类内部试炼场磨砺实战。黄沙幻境都打穿了，又去了另一个剑气窟，天天被刺得破破烂烂。
期待中的师姐踹门始终没有到来。
齐衍站在远处看着江浸月的园子，忽然有一种冲动，想去看她。
却不知江浸月躲在自己屋里，也每天在踢东西泄愤：“叫你别来找我，你就真不来了？我都十天没东西吃了……就这样的笨蛋，还桃花深浓呢，师父是不是哪里看错了啊？笨死了！”
自顾自骂了一阵，江浸月摊开手心，看着手中的月牙耳坠。耳坠已经被改造过，穿了根链子上去，成了项链挂坠。
笨蛋还想要奖励。奖励完全可以是宝物嘛，谁说就要在摸手摸脸的进一步上打转了？
想得美。
云染衣还以为自己多聪明，送个耳坠子能干什么？齐衍能公然戴着吗？项链就可以嘛！还能让齐衍再也不必用云染衣那个来飞了。
江浸月不自觉地看着挂坠，笑得眉眼弯弯，倒像那挂坠似的。
不过现在还没完全祭炼成功，江浸月打算在项链上附带一些日常可以激活的术法，让臭小鬼一日都离不得。
“师姐，师姐！”外面传来齐衍的声音，江浸月吓了一跳，慌忙把月牙项链藏到身后。
齐衍正在门口探头：“在啊？”
江浸月扳下脸来：“不是说了没事不要过来了吗？”
“是因为有点疑难要来问师姐。”
“嗯？什么？”
“我感觉马上要九层了。”
江浸月鼓起了眼珠子。
说是法力修行在咱们主峰不是事，也没有这么不是事的，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？
齐衍在门口挠头：“十天前那会儿才刚刚破八层呢，我也觉得是不是太快了，心里有点慌……然后不敢突破，暂时停了一下，想让师姐帮我看看再说。”
江浸月严肃起来：“你进来。”
这是她的闺房……齐衍老实走到面前，不敢乱瞄，生怕又看见肚兜。
江浸月瞪眼：“傻站着干嘛，手伸过来。”
齐衍伸出手，江浸月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查验，半晌神色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：“没什么问题……”
是没什么问题，只是太拼了。
江浸月胸再小也是半步化神的真大能，仔细查验就知道，齐衍的修行很踏实，没问题。之所以快，是因为他道修时用冰玉床取代睡眠，下床又用巫法修行，等于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都在修行。加上师父的丹药、洞府的灵气、术法的磨炼……确实可能达成这个速度。
但这也证明，齐衍就是个疯子。谁修炼是这么修的？人的精神总需要休憩好吧！
“巫法修行，师姐不是很懂。”江浸月说得都有些结巴了，“但是道法这边，讲究一放一收，不可强行……你用巫法代替这个‘放’的过程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……但、但是，你的精神绷得很紧，对、对后续未必有利。你要放松。”
齐衍道：“我只有一种情况最放松，可师姐不允许。”
“什么不允许，我什么时候不允许你放松啦？”
“你不让我来找你……可我就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最放松，什么都不用思考。”
江浸月怔怔坐在那儿看着他，半晌不知该怎么应答。
脑子完全是空的。
齐衍微微笑着：“师父让师姐带我的……师姐可不能看着我紧绷神经，误入歧途啊。”
这手段是他苦思冥想了十天才想出来的，不知有没有用；齐衍面上在笑，心里却有点小紧张。
这是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对女孩子发起进攻。
江浸月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，终于叹了口气：“行行行，以后来做饭。没听过这种要求。”
实则心里欢呼了一声。
是他要求的，不是我让他来的。
心中一高兴，整个人也就放松下来，重新恢复了笑眯眯的德性：“那还不去干活，傻站在这干什么？”
齐衍哪里是真来做饭的？第一步进攻取得了成效，胆子肥了点，试探着迈出第二步：“那师姐先给点鼓励？”
江浸月瞪圆了眼睛，放在身后的手随手抓了一团东西就砸了过来：“去死吧你！”
那东西一丢出来就在空中飘展开，齐衍一把抓住，竟是件肚兜。
江浸月脸红似血，一下就扑了过去：“还我！”
齐衍想跑，哪里跑得掉？很快被摁住。江浸月伸手去他怀里掏：“还想藏起来，死变态！”
“明明是你给我的……”
“你想得美！”江浸月一把扯回了肚兜，忽然觉得门口一黑。
下意识抬头一看，那个女长老站在门口，神色尴尬：“那个，浸月啊，打扰你们了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