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浸月整个人都懵了。
这女长老叫葛娇，是玉竹峰之主。慕寻真闭关时，多半会让她坐镇宗主殿，处理些次要事务。毕竟是个女长老，主峰师徒又都是女性，找个女长老代班比较方便。
更多时候，是葛娇与江浸月共同负责。在宗门上下看来，葛娇等于在辅助江浸月熟悉宗门事务——这信号再明显不过：慕寻真想培养江浸月接班。所以不少人视江浸月为“少主”。
但实际上，慕寻真自己的指令里，并没有明确要求江浸月挑起接班的担子。让江浸月和葛娇共同负责，只是很常规地培养弟子处理宗门事务的能力。江浸月另外有事时，完全没有继续去“坐班”的任务。
比如前阵子去天梁洲找人、探查云家，以及这些日子负责带师弟，都属于“更重要的任务”。所以这些天，江浸月即使没在带齐衍，也用这个借口自个儿躲屋里炼器摸鱼，根本没打算去和葛娇一起坐班。
结果人家多半有要事商量，竟直接找上门来。
江浸月还窝在齐衍怀里，手上抓着个肚兜，不知所措。还是齐衍反应快些，很自然地一扶，将她扶正，又作势帮她拂了拂衣角：“师姐留心……”
一副江浸月刚才不小心摔到他身上的模样。
葛娇斜睨着这俩，一脸“看你们怎么演”的表情。
江浸月也反应过来，立刻一本正经地开口转移话题：“葛师姐，所来何事？”
葛娇道：“内门大比还有三日，今日各峰各堂又开了个小会，打算给优胜者增加些奖励。此前宗主说过，各位长老议定即可，最后把结果通报她便是。”
江浸月道：“所以师姐今日是让我去通报师尊？”
“我已找过宗主，她入定未回。那便还是知会你们师姐弟一声：你们多少能代表宗主意见，或者继续去找宗主，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醒了。”
“那各堂议定了什么奖赏？”
葛娇递过一张清单：“这是筑基、金丹两个层级前十名的奖励清单。”
江浸月大致浏览，奖品档次与从前无异：“这些没怎么变啊，怎么说增加？还有别的议题？”
“有的。”葛娇迟疑片刻，还是道，“大家都觉得，以往表现突出的弟子只得到奖品和后续资源倾斜，不太够，浪费了大比的意义。”
“嗯？这是怎么说的？”
“优秀弟子各峰本来就会倾力培养，大比优胜者除了宗门特殊宝物奖励，后续结果也差不多。”
“也不能这么说吧，大比优胜者，师尊可是会专门点拨的。”
葛娇偷偷看了齐衍一眼，低声道：“以前这是极大的诱惑……现在大家觉得，不太够。”
江浸月懂了：连一个杂灵根练气者都能得宗主亲自培养，别的大比优胜者那点点拨，忽然便索然无味。
大家打生打死图个啥呀，最后还不如一个小白脸。
人性如此，倒也可以理解。但江浸月一点都不想理解，柳眉一挑，就想开骂。没人比她更清楚齐衍的天赋：不但有天赋，还是个拼命三郎。师父收徒的判断一点没错。
还没开口，衣角传来被轻扯的感觉。齐衍在旁边抢先问：“所以大家都想增加什么？”
江浸月闭上了嘴。这小色鬼虽然色，脑子还是挺好用的，听听他怎么说。
葛娇正在回答：“大家都认为，优胜弟子应该提前培养为各堂口执事，或者外放城主，或者执掌外部重要产业之类。”
“也就是要求的不是修行方面，而是权能？”
葛娇有些尴尬地笑笑：“差不多这意思。比如金丹级别大比第一，可直接做一城之主；筑基级别第一，可做个矿主，诸如此类。”
江浸月皱眉道：“师父说你们议定后报她过目即可，意思是常规资源奖励安排，谁许你们借题发挥、擅加这些的？”
葛娇不语。
她确实得慕寻真信任，对宗门忠诚，对齐衍也没什么不满；但这提案同样有助于她门下弟子，没有反对的道理。
她门下弟子齐衍也认识，便是和景川一起的那位玉竹峰师弟陈仲，当初一起怼尼姑怼得可爽了。陈仲也是相当优秀的弟子，在葛娇心里，拿不到筑基第一也能保个前三甲。
如今等于全体长老都支持这方案。按慕寻真往年很少管这些的惯例，多半会顺众意，很少否决。何况她闭关时未必喊得出来，深层入定谁喊都没用，事情便直接定局。
江浸月清楚如今外压不小，师父又不知在修什么法，自己去找大概率也没回应。
自己反对够资格吗？
正犹豫间，齐衍在边上微微笑着：“我们知道了，会转达师尊。”
“那就有劳。”葛娇点点头，告辞离去。
“喂……”江浸月拱了拱齐衍，“我们不反对的话，可能真就定了；师父多半没空。”
齐衍淡淡道：“没事，定就定了，师父乐见其成的。”
“？”江浸月拉开一尺，后仰看他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师父知道宗门内有反对者，甚至可能勾结外敌，却没法确定是谁，否则早动手了。这提案政治意味明确，到时看哪峰最得利、藏了最多意料之外的强者，多半就是哪峰。”
江浸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。
齐衍补了一句：“我甚至怀疑师父根本没到入定的程度，故意不回应，就等他们露破绽。想不到露得这么直接，师父笑麻了估计。”
密室深处，慕寻真嘴角微挑。
“你这么说，我觉得还真挺接近师父的想法……”江浸月奇怪地看着齐衍，“总感觉你好像很了解师父似的，或者说，你俩的思维挺像的？”
齐衍挠头：“因为我之前说想参加大比，帮忙找出谁最恶意，师父说不需要，我便知道她有思路。倒不是凭空猜的。”
“你参加大比……”江浸月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阵。
原先齐衍区区练气，而这边大比最低也是筑基，不可能让他上去现眼。可如今他好像真有机会短时间筑基。不过多半也没用：连景川都筑基巅峰了，参加大比的哪个不是后期往上？齐衍就算勉强突破，也不够人打。话说回来，他好像真是拿大比时间当目标，鞭策自己筑基。
江浸月终于发现了这一点，奇怪地问：“你还是想参加？”
齐衍摇了摇头：“只不过我有预感，大比会找上我而已。”
江浸月皱眉：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？”
齐衍欲言又止。
哪里敢告诉她，外面流言在传自己和她的小黄文呢……
这要是被师姐知道了，别人死不死不知道，自己怕是先要被活活打死。
话说，你手上还揪着那个肚兜呢，没发现吗……
江浸月发现了，忽然跳了起来，手里的肚兜化为灰烬。
齐衍痛心疾首地偏过脑袋。
江浸月大怒：“都是你！现在葛师姐眼里，我们成什么了！”
齐衍识相地不吱声。
“去炒菜！”江浸月一把将他往外拖，“我已经亏大了，要是你今天不做十个我没吃过的好东西，我跟你没完！”
齐衍实在哭笑不得，却也没反抗，老实去买东西做饭。毕竟自己也想吃，天天靠灵气和丹药填充所需能量，那日子是人过的？
外门大广场这边没什么好东西，但买些低阶异兽肉、低阶灵草灵药，倒比菜市场还方便。
只是今日买菜，氛围与以往明显不同。
广场上多了不少筑基甚至金丹的内门弟子，四下淘着捡漏的可能。这些人此前都在外，随着大比临近才陆续赶回宗门，做最后战备。其中有些筑基、金丹弟子也摆起摊，与同阶师兄弟交换有无。
齐衍自然会在筑基摊位多瞧两眼。眼下他大多东西都不认识，倒也兴致勃勃。
金丹摊位，在天衍宗这种超级宗门也少见。
“咦，钱师兄，你也摆摊啊？”旁边响起一个豪爽的声音，引得齐衍下意识转头：一个白衣公子哥正爽朗地冲摊主笑，“有什么好东西，何不先问兄弟？”
那摊主笑道：“万师弟说笑了，师弟家学渊源，哪能缺我们在外面苦哈哈搞的残次品呢。”
“这话说的……宗门规矩严着呢，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有啊。”那白衣万师弟哈哈笑道，“我看看钱师兄有什么好东西……咦？”
摊主道：“怎么？”
“钱师兄怎么也是个金丹，怎么还卖这种完全没能量反应的东西呢？”
齐衍心中一动，细看摊位，却见一片龟甲。
道修常拿这玩意占卜休咎，但一般不会用完全没灵气反应的。眼下这片龟甲，确实感觉不出什么能量。
钱师兄摆了摆手：“这可不是没能量，只是能量反应比较特别……嗯，应该是巫法之物。”
巫法用品，也就在天衍宗能这样随便聊。那万师弟显然不感兴趣，摇头叹息：“可惜我不修巫。”
之后又闲扯几句，没寻到什么好东西，便遗憾告辞。
齐衍目送他离开，慢悠悠到了摊位前：“钱师兄是吧，这个龟甲怎么卖？”
____
PS：第四更，求月票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