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落下去,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秦霄抽了口雪茄,看着靠在沙发里的林牧,忽然笑了:“小林,你觉不觉得,这时间过得还挺魔幻的?老陈头一回带你来见我,那才多久?那时候你还没去BLG呢,现在手底下都这么大个摊子了。”
他夹着雪茄,朝林牧虚点了两下:“我是一步步看着你走到今天的。有时候想想,人还真得信点气运。”
头回见面的情形,林牧也记得。
那天他跟着陈明过去,一推开包厢门,嫖老师、大司马、茄子,几张平常隔着屏幕才能见到的脸,全在一张桌上。
他还刚坐下没多久,秦霄开口就要买他的全约。
林牧想到这儿,淡淡笑了笑:“什么气运不气运的,平常心,平常心。”
“你能一直这么想最好。”秦霄把积了半截的烟灰磕进缸里,话锋一转,“抖海那地方,水深王八多。别的不说,就今年年底那个年度,等真打起来,你可能就没那么平常心了。”
林牧偏过头:“怎么说?”
秦霄拿起手机,在聊天记录里搜了下城市赛,翻出去年群里发的一张截图,递给他:“喏,看看这个。”
林牧接了过来,图片里榜上每个头像前面都挂着名次。
发图的人拿红笔圈出了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,分数咬得很紧,截屏的时候,离这轮结束只剩十几秒。
秦霄端起茶抿了一口,等林牧看完后,才道:“抖海每年年底那个嘉年华,有一块是按地方打的。各大公会、各路头部主播,全得下场撕。你去了,避不开这帮老资历的。”
刘雨寒今晚也跟他提过一嘴年度。
林牧当时光顾着看规章制度问题,没太往心里去。
“秦哥,明哥之前也跟我说,陈伯、旭旭宝宝他们几个,让我多看看。看人家怎么播、怎么留人,这个我理解。”
林牧吸了口电子烟,吐出一口白雾,继续道:“可我跟人家私下都不熟,也没想着非得压谁一头。别人的大哥乐意刷,那就让人家赢呗。咱开咱的直播,犯得着为了这么个名次,跟人家对着烧钱吗?”
“不是你想不想踩的问题。”
陈明在旁边放下茶杯,指节在矮桌上轻轻叩了两下,把话接了过去:“小林,谁都不想斗,但资源是有限的。”
林牧转头看向他。
陈明又端起茶壶,不紧不慢地给林牧续上热茶:“拿带货来说。你想帮粉丝争取一个全网最低价的数码竞品,品牌方凭什么给你?他们只看数据,只看牌面。”
“如果你的人气、你的年度排名压不住他们,又恰好我们和他们同时看中同一个品。品牌方就会把最低价给他们,留给你的就是次一级的机制”
陈明放下茶壶,指了指桌上秦霄的手机,笑着道:“到时候你的粉丝去别人直播间一看,对比价格,然后来一句‘怎么我们林神带的东西还比别人贵几十块?’这你顶不顶的住?”
林牧沉默了。
今晚下播前,他还跟水友说,等去了抖海,愿意过去陪他聊聊天,发两条弹幕,他就挺高兴了。
那当然是真心话。
可换到竞争人气的那张桌子上,人家不看真心,只看体量。
“你到了那个位置,很多人很多事,就由不得你做主了。”
陈明说到这,目光变得有些深邃,“你背后的公会、我们这家公司上百号员工的饭碗、还有你直播间里那些想要排面的千万粉丝,都在推着你往前走。”
“在这个圈子里,不斗就会被淘汰。”
屋里只剩下雪茄燃烧时细微的轻响。
林牧靠在沙发里,电子烟拿在手里,好半天没抽一口。
以前做陪玩每天赚一两千都快乐的很,现在钱变成了账面上几个亿的数字,背后却拖着一公司的饭碗和千万粉丝,逼着他连退半步都不行。
真他妈累啊。
他在心底无声地骂了一句,索性把电子烟往桌上一搁,闭上了眼。
陈明见他这副模样,主动收了话茬。
“行了,今天就聊到这。”陈明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,“要不就在这儿歇会儿?剩下的事明天去公司再说。”
“就在这儿歇吧,那帮人都睡下了,别叫醒了,省得再来回折腾。”秦霄顺势拿起手机,给姜经理发了条消息。
没一会儿,门外响起两声轻叩。
秦霄应了声进,等姜经理推开木门,才放轻声音交代:“姜总,麻烦你带小林去客房。就安排在他队友那一排,明儿起来好找人。”
姜经理含笑点头,扶着门在旁边等候。
林牧睁开眼,盯着柔和的灯光缓了两秒,才撑着扶手从沙发里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去睡了,熬不住了。”
他拉拢了一下浴服的领口,跟着姜经理往走廊深处的客房走去。
姜经理替他刷开房门。
林牧道了声谢,进去后反手带上门。
屋里灯光调得很暗,他走到床边,直接往柔软的大床上一倒。
什么带货选品、年度盛典,全被他抛在了脑后。
脑袋刚沾上枕头,他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了,闭上眼,直接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