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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5章 此等不识天数、福缘浅薄之徒,合该身死国灭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中。

    秦明见正事谈完了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,缓步走到李渊面前,躬身一礼:

    “老爷子,您老早点休息,我先回去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打了个哈欠,转过身,便欲回营帐,与那只贪嘴的小老虎坐而论道。

    “站住!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。

    秦明脚步一顿,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半分,转过身时却已换上了一副无辜茫然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您老,还有事?”

    李渊瞪着他,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,没好气地说道:

    “百济该如何处置,尚未商榷,你身为平壤道行军总管,岂能中途离开?!”

    秦明撇了撇嘴,轻描淡写地说道:

    “如今,渊盖苏文骤然发动政变,根基未稳,尚未掌控高句丽全境。”

    “趁此机会,只要我军能在短时间内攻克平壤,高句丽必将陷入群龙无首、各自为战的境地。”

    “接下来,吞并高句丽全境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待收拾完高句丽,百济王若仍是不服王化,不尊上国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:

    “哼!此等不识天数、福缘浅薄之徒,合该身死国灭。”

    李渊:“……”

    其余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至于……明早要不要顺手灭了百济水师——”

    秦明摊了摊手,嘴角浮起一抹混不吝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您老决定就好,小子遵命行事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打,我这就回去让子鼠把炮口对准百济大营;您说不打,我就多睡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言罢,秦明朝李渊随意地拱了拱手,转身掀帘便走。

    那速度之快,仿佛晚一秒回去就吃不上热腾腾的大包子了。

    帐帘落下,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,只余下帘布还在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李渊望着那晃动的帐帘,愣了一瞬,随即一巴掌拍在案几上,茶盏都跟着跳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臭小子!甩手掌柜当得比老夫还利索!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老人家!”

    他骂得咬牙切齿,嘴角的弧度却如何也压不住。

    张士贵等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皆是莞尔一笑。

    这时,长史张济笑着上前,躬身行礼道:

    “大总管息怒。”

    “秦总管虽然行事有些不拘小节,但所言并非没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渊盖苏文刚刚篡位,平壤城内人心惶惶,正是我军北上攻城的最佳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若错失此机,待那逆贼稳住了朝局,整合了残兵,再想攻克平壤,怕是又要多费许多手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望向李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诚恳。

    “至于百济水师,只需留一支舰队封锁白江口,并给他们配备一些火箭,阶伯便是有心异动,也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
    “依微臣看,秦总管提前离开,并非懈怠,而是觉得百济事小,不值得大总管劳心劳力,又见天色已晚,想借此让您早些休息。”

    李渊听了这话,脸色稍霁,却仍是哼了一声:

    “你这老小子——!什么时候也被他收买了?”

    张济闻言,也不慌张,只是笑着拱了拱手:

    “大总管明鉴,微臣这把老骨头,便是想被收买,秦总管怕是也瞧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微臣不过是看您这些日子夙兴夜寐,实在辛苦,才斗胆替秦总管说两句公道话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渊瞪了他一眼,嘴角的弧度却终于没绷住,化作一声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叹息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你们一个个的,竟为他说好话!也不知那臭小子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。”

    张济见目的已然达到,讪讪一笑,识趣地退了回去。

    李渊则轻咳一声,转而望向帐中诸将,缓缓道:

    “诸位卿家,张长史此前的提议,你们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庞孝泰、张士贵、李袭誉等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,随后纷纷抱拳行礼,齐声道:

    “末将等附议。”

    李渊闻言,满意地点了点头,淡笑道:

    “既如此,不知何人愿意留在此处,驻守白江口?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两名身材魁梧的将领,不约而同地走出人群,抱拳行礼道:

    “末将请命留守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贞观六年,七月初二,丑时三刻。

    白江口南岸,百济大营,中军大帐。

    帐中烛火幽暗,阶伯端坐于书案后,面前堆放着从百济各地送来的,控诉倭人肆虐横行、烧杀抢掠的“求援”文书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他心力交瘁,疲惫不堪。

    眼睑下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,太阳穴更是隐隐作痛,仿佛有两根针在往里扎。

    自昨夜从高句丽大营回来后,阶伯便再未合过眼。

    朝中派来的使臣——内法佐平朴信昨夜从唐军大营回来时,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哪怕他并未告知阶伯“会谈”的结果,阶伯也能猜到一二——

    怕是那位唐皇不肯就此把守,亦或是开出了百济难以接受的条件。

    否则,朴信也不会当晚便催马回了泗沘城,至今杳无音讯。

    更让阶伯感到费解和头疼的是,从昨夜开始,唐军频频袭扰高句丽大营,却对百济大营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只要麾下士卒不去白江口主动挑衅,唐军就任由他们在南岸巡视。

    对此,阶伯非但没有感到高兴,心中反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唐军这是在故意挑拨百济和高句丽之间的关系。

    阶伯甚至怀疑,唐军已经将朴信前往唐军大营、献上降表之事,告知了高惠真。

    原本阶伯还想借着给高句丽送粮的机会,向高惠真解释一二,缓和一下双方关系。

    然而,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
    泗沘城送来的第一批粮食,竟然在途中被溃败的倭人截走了。

    阶伯听罢,虽然生气,但仍是硬着头皮,上奏百济王,希冀着朝廷能再派发一批粮草。

    岂料,请粮的奏疏送出去之后,便如同泥牛入海,至今未曾得不到朝廷的半点回应。

    阶伯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那堆求援文书上。

    然而,尚未估算出劫掠村寨的倭人大概有多人,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——”

    帐帘掀开,一名亲卫快步而入,单膝跪地道:

    “高句丽大营有异动。”
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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