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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7章 出发前夜与初入荒古

    出发前夜,西角小院很安静。

    江寒把欧冶子送来的防干扰阵盘一件件校准好放进储物戒。顾长风托人送来一批干粮,灵麦饼、腌灵兽肉干、加上几小罐商秀珣自制的灵薯泥。陆承轩在南天门那边已提前申请了调岗批文,预计等他从荒古遗域回程时便能直接在南线碰头接应。独孤求败下午来院中跟他最后确认了一遍路线,从南天门出,穿外围半荒漠,越凤栖岭,过虚空裂谷,至百兽禁地。来回至少三个月。

    师妃暄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。她从东山的灵农那里买了些上界的食材,灵谷、星纹草、灵兽肉、还有一种形状像人间白菜但口感偏脆的灵叶。她用这些代替品复原了几道下界的家常菜:一盘灵叶炒灵兽蛋、一锅灵谷炖排骨、一碟凉拌星纹草。味道全部走样了,灵叶炒出来比白菜脆了太多,灵谷炖排骨的汤色偏深了不止两度,凉拌星纹草的调味比她手下的慈航静斋素斋差了不知几条街,但她做得极认真,每一道都尝了至少三次才端上桌。

    商秀珣从器阁回来时怀里抱了一坛酒。她用上界灵谷加上东山一处野泉的水自酿的,密封了将近两个月,今天刚开坛。她先倒了一小杯自己尝了一口,眉头皱得很紧。“有点辣,还有点怪。”她又倒了一杯递给江寒。江寒喝了一口,味道辛辣古怪,入喉时像灵谷发过头了,余味又带一丝不该出现的甜。但他还是一口干了。

    “像人间那种叫‘闷倒驴’的酒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那个是烈酒。我这个本来想做清淡的。酿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坏。就是换了种烈法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在院中枣树下摆开了饭桌。桌上放的菜不算丰盛,但摆得很满。石青璇的空碗筷也摆了一副,不是供着的摆法,就是寻常吃饭时搁在空位上。师妃暄说明天她不来送,因为她要做的事在天机阁档案室里,在江寒走到南天门之前她已经能通过剑心映天感应到他们的方向。商秀珣说她会把新战甲的最后一版修改图赶出来交给顾长风,然后每天在器阁作坊等到天黑看有没有飞剑传书。

    商秀珣端着酒杯沉默了半天,忽然说了一句:“半年。从破碎虚空到现在才半年。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好几年。”

    江寒放下筷子。“因为在人间的每一天都在熟悉的世界里走着昨天的路;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看不见路的地方走第一步。半年在这比在下界的十年更耗心力。”

    师妃暄轻声道:“等找到青璇,我们一起去看看上界除了战场和灵田之外的样子。万里司的公开地图上还有不少地方我只见过坐标没见描述,有个叫翠云泽的地方据说长年飘着彩色的灵雾,有个叫霜落海的地方是上界最大的内海。青璇的箫声在那里应该吹得比在这里的枣树下更远。”

    商秀珣把碗里最后一口灵叶炒蛋夹给了自己。“我到时候去翠云泽看有没有好马,好灵兽。有活的就要一头回来。飞马牧场在上界也该有个分号。”

    江寒看着二女。师妃暄已是地仙巅峰,剑心映天能映出千余里外的灵脉浮动;商秀珣散修境稳固,她在器阁和东山灵田间找到了自己在上界真正的立足法门。两个人数个月前踏入上界时手足无措,如今一个进了天机阁能独自翻阅最高机密档案,一个成了器阁丙等功勋的设计师。变化很大,心还是那颗心。

    饭后师妃暄从房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放在江寒手里。玉符通体温润,中心刻了一道极细的剑痕,那是她将慈航剑典中最精纯的一道护身剑意封在符中。“你若遇险捏碎它,我会有感应。无论多远,我会至少知道你在哪个方向上。”

    商秀珣从作坊桌上拿了只布袋出来倒出几样东西:十几枚干制的灵果、一张手绘的坐骑改良图纸、和一件极薄的灵竹护腰。“灵果路上吃。图纸是给顾队长的,他上次说对独角青牛的新挽具感兴趣,我改了一版轻量化方案给他。护腰是给你的,里面夹了一层云纹钢和灵竹编的减震夹层,不重。你要是从什么高空地方摔下来,至少腰不会先断。”

    江寒接过两人的东西在手中掂了掂。玉符很轻,布袋有分量,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绝世法器。但恰好是最该带的那种东西。他没有说谢谢,只是把玉符系在脖子上,护腰系在腰间,灵果放进储物戒最外层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师妃暄和商秀珣回屋后江寒独自坐在院中枣树下。头顶灵枣树的枝叶间透出天幕光幕的淡金色微光。青皮小枣在夜风中极轻地晃着。他倒出最后一杯商秀珣酿的怪酒慢慢喝完,然后将空杯倒扣在石桌上。明天天不亮他便会去老铁的酒馆跟独孤求败会合,然后一路向南,穿过南天门,踏入光幕之外的荒古遗域。找石青璇。找神农。找姬渊留在荒古深处未被磨灭的痕迹。找到人族的退路和那扇窗。

    夜空中一颗极亮的星从东南角划过去,不知是流星还是南天门方向日常巡逻的灵舟灯火。

    江寒、独孤求败、顾长风三人从轩辕城南门出发,沿着人族疆域最南端的古道一路向南。

    商秀珣和师妃暄没有来送。这是前一晚说好的——师妃暄说她要做的事在天机阁档案室里,江寒走到南天门之前她便能通过剑心映天感应到他们的方向。商秀珣说她会在器阁作坊待到天黑等第一批飞剑传书。于是南门外只有老铁托人送来的一小坛烈酒,坛底压着一张小字条:“回来再喝。”

    古道的尽头是南天门。它建在两座巨峰之间,一座孤零零的关隘横在峡谷最窄处。关墙不高,没有轩辕城那种层叠的防御阵纹,只在墙头插了几面被风吹得褪色的人族战旗。守关的士兵不足百人,个个被南方的烈日晒得黝黑,甲胄上满是风沙打磨过的划痕。

    守将孟轲在关门口等着。他是万里司孟婆婆的孙子,天仙境,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,实际已飞升三百余年。他验过三人的通关文书后看向江寒,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那个三个月从散修到上仙的?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荒古遗域不比边境战场。”孟轲把文书还给江寒,语气正经起来,“里面有的东西比神魔还老。你们这三人——独孤前辈我不用叮嘱,顾队长是老边境,江寒你虽然快但没进过荒古。里面有一套跟外面不一样的天地法则。你的感知会被压缩,灵力运转会被拖慢,有些地方连灵力都抽不出来。若遇不可敌之物立刻南撤,不要硬拼。在这道门外死的人比边境战场只多不少,只不过没人替他们刻功德碑。”

    三人在南天门补给充足——水、干粮、几罐孟轲送的防瘴药膏,还有一张南线巡逻队手绘的荒古遗域外围简图。图上标注的范围只到虚空裂谷以北,再往南全是空白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句。”孟轲在南天门城头看着三人跨过关口,“若是看见虚空裂谷对岸有东西在动——不要盯着看。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眼睛确认的。”

    江寒点头。三人跨过南天门。身后轩辕界的光幕在几步之间从淡金色变成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薄膜,最后化为一道金线消失在地平线上。前方的天地忽然安静了。

    不是死寂。是一种时间之外的静。风还在吹,吹过枯草的声音和轩辕界不一样——更干、更慢、像被拉长了的旧弦音。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焦灼味,不是近期战场残留的硝烟,是比洪荒大战更古老的东西烂在地层深处散发出的味道。头顶的阳光明明跟轩辕界是同一颗太阳,落在这里却显得偏灰,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。

    独孤求败站在三人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的剑意在体内自动调整了一下——不是减弱,是变钝。不是失去锋芒,是把锋芒从金铁换成了石头,更沉、更古、更贴合这片土地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天地法则跟洪荒时代更接近。”他按住剑柄,“剑道本就是从混沌中劈开秩序。在这里练剑比在轩辕界更快。走。”

    江寒展开万物生感知。果然——感知范围从上百里被压缩到了不足十里。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是这里的天地法则本身比外面更混沌,灵气流动没有固定的方向,生死之气混在一起难以区分。万物生在这种环境中仍能运转,但需要重新校准。

    三人沿着简图上标注的古道向荒古遗域深处走去。身后南天门的战旗在风沙中渐渐模糊成一个褪色的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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