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溪灾区仍是暴雨倾盆,可万里之外的暹罗海滩边上,却是另一副景象。
阳光炽烈,海水湛蓝。
细白的沙滩被晒得发亮,远处椰影摇晃,穿着泳装的女人们在沙滩上来来往往,笑声混着海浪声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郑宝昌躺在沙滩椅上,戴着墨镜,肚皮微微隆起,胸口挂着一条粗金链子。
两个身材丰腴的暹罗女人跪坐在他身旁,一个替他揉着肩膀,一个往他胳膊和胸口上涂抹精油。
女人指尖很软。
精油在阳光下泛着亮光。
郑宝昌眯着眼,嘴角带着享受的笑,手里还端着一杯加冰的洋酒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保镖快步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部大哥大:“昌哥,找您的电话。”
郑宝昌眉头一皱,有些不耐烦地摘下墨镜:“谁啊?”
保镖低声道:“对方没说名字,只说您一定会接。”
郑宝昌眼神微微一沉,接过大哥大,放到耳边:“我是郑宝昌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道低沉、沙哑的声音:“我是渡鸦。”
郑宝昌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,抬手摆了摆。
两个女人还想贴上来,被保镖一个眼神吓得赶紧退开。
郑宝昌看了一眼四周,确定没人靠近后,才压低声音说道:“渡鸦先生,你找我什么事?”
“郑老板,好手段啊。”渡鸦轻笑声音在电话里响起:“国内那边都快炸锅了,你倒是潇洒,还有心思出国旅游?”
听到这话,郑宝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忍不住骂道,“以前卖给军队的东西都是放在仓库里,等保质期快过了,再换一批新的。”
“这次谁能想到清溪突然发这么大的洪水,还他妈真把那批东西拉到前线用了!”
“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要出事,要不然这会儿我他妈已经不是坐在这儿接电话了,是该被押到刑场吃子弹了!”
“可惜这几年是别想回国了,等风头过去还得办个假身份,又要花钱,又要托人。”
“烦人。”
片刻后,渡鸦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郑先生。”
“您似乎把这件事想简单了,这次不像以前。”
“不是你躲出来,等风头过去,再换个身份回国,就能解决的。”
郑宝昌嗤笑一声:“渡鸦先生,我在外面又不是第一次避风头。”
“国内那一套,我比你清楚,查得紧的时候,风声鹤唳,等过几个月,该调走的调走,该退休的退休,该压下去的压下去。”
“死几个人又怎么样,最后还不是找几个倒霉鬼背锅。”
“我不回去,他们能拿我怎么办?”
渡鸦沉声道:“如果只是地方纪委、公安,或者卫生系统内部调查,你说得没错。”
“可这一次,牵扯的是军队,而且是前线抗洪部队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华夏现在有特种部队了,他们会来抓你的。”
郑宝昌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来国外抓我?”
“他们有执法权吗,有引渡手续吗,知道我在哪吗?”
“就算知道,他们敢动吗?”
“真当出国抓人是过家家?”
“派几个人,坐飞机过来,冲进酒店把我一铐?”
“呵呵。”
“他们要真有这个本事,老子认栽。”
电话那头,渡鸦没有立刻反驳,只是沉默了几秒后说道,“你猜,我的十三行是怎么没的?”
郑宝昌脸上的笑容,慢慢僵住。
海风吹过来。
椰树叶子沙沙作响。
远处还有女人在笑,可郑宝昌忽然觉得,那笑声变得有些刺耳。
他没有说话。
渡鸦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里传来:“郑老板,你觉得你在暹罗这几个保镖、几个警署关系、几张假证,比我的十三行更硬?”
郑宝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,握着大哥大的手,不自觉收紧。
渡鸦没有再绕弯子,直截了当地说:“三百万美元,我替你联系一支亚洲最顶级的雇佣兵小队,他们会负责你的安全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不需要,就当我今天没联系过你。”
郑宝昌脸上的肥肉抖了抖,顿时骂道,“三百万美元,你他妈怎么不去抢?”
“老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,一共才攒下多少?”
“你一个电话就要三百万美元?”
“你当我是开银行的?”
电话那头,渡鸦冷笑了一声说:“郑老板,话别说得这么可怜。”
“你这些年往军队倒腾了多少物资,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“前两年部队允许经商的时候,你又从部队往地方倒腾了多少东西?”
“左手军需,右手地方。”
“低价吃进,高价卖出。”
“你一个红顶商人没钱,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吗?!”
郑宝昌胸口剧烈起伏,远处阳光刺眼,沙滩雪白,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阴,过了好半天后才沉声说道,“渡鸦,你他妈最好不是坑我!”
渡鸦微笑着说道,“请放心郑先生,我的十三行没了,我跟那支部队也有仇。”
“这次是拿你的钱,给我报仇,我会尽心尽力的。”
郑宝昌脸上的横肉抽了抽:“你倒是会做生意。”
渡鸦淡淡道:“你拿前线战士的命做生意,我拿你的命做生意。”
“咱们彼此彼此,谁也别嫌谁脏。”
.......
灾区,清溪河畔。
暴雨还在下。
虽然最高的洪峰已经过去,可滚滚黄水仍旧裹着树枝、木板、杂草和牲畜尸体,从临时加固的堤坝边呼啸而过。
上万名刚刚休息了不到片刻的战士,又重新投入了后续抢险。
他们太累了。
累到站着都能睡着。
累到很多人嘴唇发紫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可只要指挥员一喊,他们还是会立刻站起来。
沈飞踩着泥水走来,看向那些仍然在奋战的战士们,又看了看生死牌上的几个名字,以及上面的那句标语。
他们做到了与河堤共存亡,
可是...
怎么他妈的就是有那么多人,总是要把鬼主意打到他们军人身上?
就因为他们老实?
就因为这个年代的法律还不够完善?
就因为他们觉得就算是出事了,大不了跑到国外躲着就能继续花天酒地?
沈飞....偏偏不认这个道理。
沈飞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南国利剑的休息区。
众人原本坐在泥地里休息。
看见沈飞过来,向南第一个抬头。
紧接着,雷大鸣、江白、高城、顾准等人也都看了过来。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可熟悉沈飞的人,几乎瞬间意识到出大事了,否则总教官绝不会是这个样子。
可是他们想不明白...河堤保住了,这会能出什么大事?!
众人纷纷起身站直身体,气氛一下子凝固,没人敢说话。
沈飞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扫过,什么都没有解释,摆了摆手说:“跟我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