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什么都没问。
向南、雷大鸣、江白、高城、顾准等人迅速起身,整理装备,跟上沈飞。
沈飞转身向前走。
南国利剑几十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。
雨幕里,这支队伍没有喊口号,也没有多余动作,可那股压迫感却让路过的干部和战士本能地停下脚步,让开道路。
有人小声问:“这是哪个连队的?”
旁边人摇头: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普通部队。”
“看着像军区直属的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怎么这阵仗?”
没人回答。
沈飞一路来到临时指挥部外。
这是一顶最大的帐篷。
里面灯火通明,地方领导、军区干部、防汛负责人、后勤保障人员都还在开会,商量灾后修缮和物资调拨。
沈飞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南国利剑。
“从现在开始,封锁这里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准出去。”
众人一愣。
包围指挥部?
谁都不知道为什么。
但下一秒,向南第一个立正:“是!”
雷大鸣沉声道:“一组守正门,二组封后门,其余人控制两侧!”
南国利剑迅速散开。
不到半分钟,整座临时指挥部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沈飞掀开帐帘,迈步走了进去。
帐篷里的人看到他,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些。
一个地方干部站起来笑道:“沈中校来了。”
“这次多亏了你们第一批进入灾区,拿到了关键水情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“是啊,南国利剑这次立大功了。”
“周司令员刚才还说,回去一定要给你们请功。”
几个人热情地开口。
可沈飞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站在帐篷中央,雨水顺着军装下摆滴在地上。
一滴。
一滴。
帐篷里的笑声渐渐停了。
清溪市长最先察觉不对,皱眉问道:“沈中校,到底怎么了?”
沈飞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角落里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身上。
军区卫生处刘处长。
他分管所有物资的调配,如果医疗包出问题,他是第一责任人。
沈飞看着他,面无表情的说:“刘处长,你们的事漏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,刘处长瞳孔猛地一缩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沈飞已经看见了。
也够了。
刘处长很快反应过来,强行镇定道,“沈中校,你在说什么?我不明白。”
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。
原本还在笑着打招呼的几名干部,笑容僵在脸上。
有人下意识看向刘处长。
有人皱起眉头,小声问:“什么事漏了?”
“卫生处?”
“医疗物资?”
“不会是前线物资出了问题吧?”
清溪市长脸色也沉了下来,看了看刘处长,又看向沈飞:“沈中校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沈飞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始终盯着刘处长。
他现在手里没有正式检查报告。
张兰妮那边只是高度怀疑。
细菌培养和灭菌检测还需要时间。
所以沈飞来这里,本来就是要诈。
可刚才那一瞬间,刘处长瞳孔收缩,嘴角发僵,右手下意识攥紧桌角。
那不是疑惑。
也不是愤怒。
是害怕。
一个真正不知道内情的人,被突然这么问,第一反应应该是茫然,或者恼火。
刘处长怕了,这就够了。
他一定有问题!
沈飞向前走了一步,声音依旧平静:“刘处长,我还没说是什么事。”
“你急什么?”
刘处长脸色微微一变:“我没有急。”
“是吗?”
沈飞盯着他: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”
“南粤康民卫生材料厂,八六零七批急救包,是谁签字调进前线的?”
这句话一出口,帐篷里彻底安静了。
刚才那些低声议论,也全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听明白了。
急救包。
前线。
医疗物资。
清溪市长脸色骤变:“沈中校,你的意思是……前线用的急救包有问题?”
刘处长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,却还在硬撑:“应急物资调拨有完整流程,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他没问流程,刘处长却先把责任往外推。
呵呵。
沈飞淡淡道,“我问你,谁签的字。”
刘处长嘴唇动了动:“我……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?”沈飞看着他,散发着毫不保留的杀意,一字一句的问“几十个战士现在躺在医疗帐篷里,高烧、感染、化脓,可能要被截肢。”
“你告诉我,你记不清了?”
轰的一声。
帐篷里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。
刚才很多人还以为,是哪批救灾物资质量不过关。
沙袋不结实。
雨布漏水。
药品临期。
这种事不是没见过。
救灾现场一乱,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冒出来。
可他们没想到,出问题的竟然是急救包。
更没想到,已经有几十个战士感染、化脓,甚至可能截肢。
那是刚从河堤上抬下来的兵,是刚拿命挡过洪水的人。
一瞬间,
帐篷里一双双眼睛全红了,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刘处长。
刘处长彻底慌了,连连后退: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
“物资是地方供应上来的,我只是负责调配!”
“前线缺东西,清单递上来,我签字放行,这很正常啊!”
“你们不能只找我,要查就查厂家!查他们厂长!”
沈飞看着他,不说话,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刘处长越说越慌张,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声音猛地变了:“我有线索,沈中校,我有线索!”
“我可以立功!”
帐篷里没人说话,所有人默不作声的看着他。
别说是沈飞,
这里很多人都有能力,一句话定他一个小处长的生死。
在这些人面前狡辩,没有意义。
而且刘处长还以为沈飞是调查清楚了才进来,根本想不到沈飞就是来诈一诈他。
刘处长满脸冷汗,急声道,“南粤康民卫生材料厂表面上的厂长叫马德清,可真正管事的不是他!”
“军队这边很多医疗物资,背后都是一个叫郑宝昌的人在运作!”
“原料、报价、供应站、地方仓库,都是他跑的!”
“他跟地方卫生口、医药器械供应站都有关系!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被他们蒙了啊!”
“放屁!”
旁边一名团级干部猛地拍桌子,眼睛通红:“你他妈签字的时候怎么没说被蒙?”
“战士躺在病床上要截肢了,你现在说被蒙?”
清溪市长脸色铁青:“郑宝昌是谁?马上查!”
沈飞没有理会四周的怒骂。
他很清楚,刘处长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口子。
真正要抓的,是最上面那个能串起厂家、供应站、地方仓库和军区调拨的人。
至于下面那些小鱼小虾,地方公安、军区督察、反腐部门会去清。
南国利剑不是来查账的。
他们只负责把最该死的那个人揪出来。
沈飞盯着刘处长,沉声问道,“郑宝昌在哪?”
刘处长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沈飞往前一步。
刘处长吓得腿一软:“我真不知道!”
“洪水爆发之后,我就联系过他。”
“厂里电话没人接,供应站那边也说找不到他。”
“他这种人有港商关系,经常跑汕头、深圳、香港。”
“现在联系不上,八成……八成已经出国了。”
出国。
这两个字一出口,帐篷里瞬间炸开。
“跑了?”
“害了这么多战士,他跑出去了?”
“王八蛋!”
“这种人就该枪毙!”
清溪市长咬着牙道:“查口岸!查护照!查通行线!所有和郑宝昌有关的人,一个都不准放!”
胡支队长也沉着脸点头:“地方这边我马上安排,供应站、康民厂、仓库,经手人员全部控制。”
说完,
他看向沈飞:“军区这边....”
沈飞冷声道:“军区的人,我们来抓。”
胡支队长迟疑了一下:“那郑宝昌呢?如果他真跑出去了....”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,人一旦出了境,就不是那么好抓了。
沈飞却只是看着帐外的暴雨,脸上没有半点波动:“我会找到他。”